「……」我無言了。

 

「倒是妳,妳最近是怎麼了?那個開朗的綠呢?」林楷文一副很苦惱的樣子。「江哲人帶給妳的傷害有那麼大嗎?他只是長得帥罷了,比他好的男生很多哪。」

 

我知道啦我知道啦,都快要被他煩死了。怎麼林楷文跟姚士淵還有許豐彬都同一個鼻孔出氣啊?我知道江哲人已經甩掉我了啊,也知道他只是長得帥而已。但是……在我內心裡面的創傷,難道就不能由我自己,去舔舐傷口嗎?

 

為什麼你們,都要在我的傷口上面灑鹽?

 

「難道妳就那麼死心眼?」林楷文又說。

 

死心眼?對,我死心眼,那又怎麼樣?

 

此時我終於掙開了林楷文抓著我的手。我看著因他的用力而紅腫起來的手臂,眼淚突然不聽話的掉了下來。

 

我知道他會生氣,完全是為了我好。

 

只是我的情緒真的已到了臨界點。一個面臨崩潰的臨界點。我想起之前江哲人的背叛,以及蔡組長的欺凌。一切的情緒都在突然之間迸發出來,淚水再也無法受我控制,一顆顆地滑落。

 

我把水桶丟在原地,拿著拖把躲到書庫最隱密的500號那邊。就像失去控制的人偶,我蹲在書櫃前,眼淚不斷地滴落在磨石子的地板上。

 

林楷文跟上來,看到我的樣子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 

沒想到,我竟然連一隻貓都不如。林楷文只是丟下這樣的一句話。

 

江哲人不是貓的主人。蔡組長才是。我瞭解林楷文的話。

 

他牡蠣般的個性,讓我受不了。我又不是夏目漱石筆下的那隻貓,可以忍受牠主子任性又驕縱的個性,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。但是我想不到,我竟然會軟弱到連貓都不如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「妳怎麼了?」我蹲著窩在書架旁邊,不知道哭了多久,眼淚早就已經模糊了視線。「Angel誰欺負妳了?」

 

有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,我知道那不是林楷文,因為他不會叫我英文名字,而且他大概在十幾分鐘前,就已經被我的軟弱淚水,氣到跑走了吧?

 

我抬頭一看,是江哲人。他很稀奇地出現在圖書館裡面。

 

自從上次在小木屋見到他,我就已經發現他把鬍子留長了。

 

這次他還是以新的鬍渣造型出現,但是看起來把上次更頹廢。以前我從來不知道他有那麼重的憂鬱氣息,總以為他是帥氣的、陽光的,可見我真的對他不夠瞭解。

 

我抹去眼角的淚水,依然蹲在地上,抬頭對他說:「你怎麼來了?」

 

「沒有啊,我來找報告的資料,順便來看看妳。」他說。

 

順便來看看我?好一個順便哪。這種會讓人家誤會的話,他還是少講一點比較好吧。我站起來看看四周,發現沒有疑似他女朋友的人。

 

「喔,你的女朋友怎麼沒有跟你一起來?」我這句話講得可酸了。

 

「女朋友?」他搔搔頭。「妳誤會了啦……」

 

誤會?我還以為,他會說:「是哪一個女朋友?」呢。

 

「你怎麼老是那麼多『誤會』呀?」我在那兩個字上,語氣特別加重。

 

「先不說這個了。」他看著我。「妳怎麼了?Kevin欺負妳了?」

 

林楷文欺負我?他就算欺負我,也沒有你來的多吧。好諷刺的一句話,我雖然沒有脫口而出,但還是客氣地對他說:「如果沒有什麼事,那麼我先回去工作了。」

 

重拾被我丟在書架旁邊的拖把,想要走到水桶那邊,我還沒行動,拖把就被江哲人一手搶下。

 

「幹嘛?」我看著他。「你想幫我拖地嗎?」

 

他一語不發,把拖把丟回書架旁,接著就把我緊緊抱住。我當場嚇傻了,心裡面很掙扎,一方面不知道如何作反應,另外一方面是,我們在圖書館裡面哪,雖然在最隱密的500號那邊,但還是不太好吧。

 

「你……我……」我支支吾吾的。「我們不是分手了嗎?」

 

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。只是把我抱得緊緊的,緊到我差點喘不過氣來。

 

「你不要這樣……」我試著掙脫江哲人的懷抱。那種感覺,比剛剛想要掙脫林楷文的手,還要強烈好多。「你每次都這樣,對我忽冷忽熱,又欲擒故縱的,到底想幹嘛?」

 

沒錯,我最氣江哲人的一點,就是他到底想怎樣,完全省略帶過,每次都牽著我的鼻子走。我又不是大象,也不是玩偶,為什麼要隨他擺弄?

 

「對不起,Angel妳是一個好女孩,我不應該傷害妳的。」他講得好像我很可憐的樣子。「我看到妳,就會想到小青,因為妳們是好朋友,所以……」

 

所以怎樣?我就活該倒楣嗎?

 

米蘭昆德拉的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中,曾經解釋過愛情與同情的不同之處,他說──同情這個詞總是讓人家懷疑,它表明其對象是低一等的人,這是一種與愛情不甚相干的二流感情。出於這種同情去愛一個人,意味著不是真正的愛。

 

我想江哲人對我的感覺,就是同情吧。這種二流感情,讓我覺得好心酸。

 

那,他對誰才是愛情呢?

 

一定不是曉蘋學妹,那,是若青嗎?

 

「你是不是喜歡若青?」我在他的耳邊問。

 

他又沉默了。雖然江哲人抱著我,但心似乎不在我身上。我的方向是面對書庫的,高大的他我推不開。

 

在他沉默的時候,我的視野內,似乎看到許豐彬,在遠遠的地方,朝著我的方向走過來。他口中叫著小綠學姊,好像有事要找我的樣子。

 

江哲人我推不開,又不想讓許豐彬發現我,便羞得想要把頭藏起來。而且許豐彬會來找我,一定又是他公差的事情,大概又是蔡組長叫他來找我的吧,最近我已經跟蔡組長鬧得不是很愉快,還是少做點讓「天兵二人組」會誤會的事情比較好。

 

因為許豐彬很大嘴巴,蔡組長很容易相信他,要是把我跟江哲人抱在一起的事情告訴他,我的工作,呃……大概會被炒花枝……不!炒魷魚吧。

 

就在那千鈞一髮,林楷文從中殺出,他抓住了許豐彬,對他說:「她剛剛去上廁所了,蔡老師叫你來找她對吧,她說一樓地板她清就好,你去清二樓的地板,走,我帶你去拿拖把跟水桶吧!」

 

林楷文就這樣把許豐彬騙走了。我根本沒有這樣交待林楷文,他為什麼要幫我呢?也是基於同情嗎?

 

「對,我喜歡她。」這個晴天霹靂,讓我左心房的脈動,漏跳了好幾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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