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的時候我曾經作過一個夢,那算是一個惡夢。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懸崖邊,而且膽子還大到試圖往山谷底下看,最慘的是竟然差點因為重心不穩而跌進山谷裡。就在我快要跌進去的時候,忽然出現了個人,及時伸出了援手將我拉住,不然我的心跳可能就會這樣停止了。

 

其實我是很少作夢的。大概就是因為不常作夢的緣故,這個惡夢給我的印象就像是昨天晚上才剛作過一樣地清晰,但我卻記不起對我伸出援手的人是誰,唯一有印象的,大概就是他的臉龐很溫暖又很熟悉吧。

 

我抬起頭,看到了一張與我夢中救我的人一樣熟悉的臉龐。雖然稱不上非常好看,但是那種溫柔足以讓我安心,或許是夢中的男孩千鈞一髮之際救了我一命,才讓我有這種感覺。但說實在的,眼前這個男孩還真有點眼熟,但我卻叫不出他的名字。

 

「哈囉?劉于淳妳不認識我啦,我是康寶庭啊!以前高中的時候,大家都叫我阿寶或是康寶濃湯啊,妳沒印象啦?」眼前的男孩對我說。

 

這個世界真是小的不得了,尤其在台灣,好像出門走在路上隨隨便便都會有你認識的人跟你打招呼。

 

「好像有點印象。」我回答他。

 

「就是以前在班上常常幫妳買便當的康寶庭啊,後來妳轉到好班,我們就沒有再見面了!」他說。

 

「原來是你啊,好久不見了,誰叫你突然變得那麼帥,害我都快要認不出你了耶!」我有一點不好意思地對康寶庭說。

 

其實那時在高中,同學告訴我康寶庭的心意之後,我就開始有意無意地躲避他,後來轉到好班忙著考大學,所以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。

 

「沒辦法,誰叫妳一向很用功,我記得妳以前在班上,每次化學跟數學都考九十幾分,留在我們這種中段班太可惜了。」他說。「導師那時候很猶豫,不過後來還是決定把妳轉到前段班,那時我可是傷心了好久。」

 

康寶庭一派輕鬆地說著,我看著他竟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,尤其是他那像海水一樣深邃的眼神,我這樣看著他都覺得有點害怕。

 

不過他變了好多,我想他應該早就已經忘掉我這個醜小鴨了吧。

 

聊著聊著,阿妙走了過來,難道她跟小喵學長已經聊完了嗎?他們剛剛不是挺愉快的,雖然我還是有點不高興,但還是向阿妙問說:「聊完啦?」

 

「是啊。」阿妙看了看我跟康寶庭,便說:「原來你們兩個已經認識啦,那我應該不用再做介紹了吧?」

 

「是啊學姊,劉于淳是我的高中同學啦!」

 

「是喔?」阿妙看著我,再看看康寶庭。「我本來是想要把阿淳介紹給你認識的,但是現在應該不用了。不過沒關係,我再介紹一個更可愛的學姊給你認識好了。」

 

阿妙拍拍康寶庭的肩膀。

 

「為什麼?」康寶庭看著我。

 

「因為阿淳已經有白馬王子了。但是我們班上還有許多不錯的女孩子喔,有一些還比阿淳漂亮呢!」阿妙這樣的說詞,讓我覺得她好像變成酒店裡面的媽媽桑,而我則是她旗下的小姐。

 

「太可惜了,我本來還想……」康寶庭欲言又止的,還跟阿妙一搭一唱,讓我不知道該回應什麼才好。

 

「不用想了,天涯何處無芳草嘛!」阿妙安慰著康寶庭。「更何況,你的大學生活還有四年哪。」

 

沒錯,大學是有四年,有些人甚至有五年六年。但是要在這四年裡面好好地去生活並且不浪費時間是很難的。現在大二的我,回想起來去年到底做過些什麼事,那大概是什麼事都沒有做吧,倒是白日夢作了不少。

 

「所以千萬不要在大學裡面交白卷喔。」我突然冒出這句話。「花了那麼多學費,多多少少要得到一些。」

 

「這不太像是阿淳妳會說的話喔。」阿妙反倒虧我。「不過阿淳學姊說的沒錯,如果交了白卷,那一定會被當掉的,到時阿寶你哭著來找我,我也幫不上忙呢!」

 

「謝謝兩位學姊的教誨,我會謹記在心的。」康寶庭回答我們兩個。

 

「對了妳晚上不要太晚回去宿舍喔。」阿妙對我說。「晚上我會去妳的寢室找妳,千萬不要玩太晚了喔。」

 

她露出一副很曖昧的表情,而且是很欠扁的那一種。

 

她丟下這句話後,就把康寶庭給拉走。她對康寶庭說:「走,學姊帶你去認識其他可愛的學姊。」

 

我看著他們兩個,突然覺得阿妙有點好笑,人家康寶庭一副優良少年的樣子,哪需要阿妙這個媒人婆到處去湊合姻緣。我看這可說是康寶庭不急,倒急死了阿妙這個太監。

 

結果康寶庭又跑回來塞了一張紙條給我,才再從容離開。我打開紙條,差點沒笑死在地上,他竟然給我他的手機號碼,而且還在紙條上特別註明:「有事請call我!」

 

我有事call他幹嘛?難道他希望我把他的手機號碼寫在女生廁所裡面,然後他每天晚上只要睡著了就會被人家叫起來尿尿嗎?

 

這個康寶庭如果繼續跟阿妙在一起瞎混,一定會越來越三八。

 

「喂,妳要走了嗎?」當我還站在原地想著阿妙跟康寶庭他們兩個時,小喵學長走過來問我。「我載妳回去宿舍吧?」

 

其實我也沒有說好或不好,只是靜靜地跟他一起離開。

 

一切好像變得很自然似的,小喵學長領著我走,我就跟著。這種關係沒有默契的問題,只是久了就會成為一種習慣。

 

我坐在小喵學長的後座時,手不知道要放在哪裡,只好死命地拉著機車後座的桿子。小喵學長好像看出了我的尷尬,說:「就把我當成妳的哥哥吧。」

 

哥哥?我沒有哥哥啊,那把你當成我的弟弟如何?我在心裡面這樣想著,但是這種玩笑話卻不敢告訴他。

 

「在一起的時候,自然一點就好了。」他又說。「就像是跟朋友或是家人相處時的那種自然。」

 

他好像是在教我怎麼跟他相處,但這終究跟談戀愛不一樣吧。我什麼話也沒有說,只是一直坐在後座靜靜地想著。

 

「可是……」小喵學長又說。「妳不後悔嗎?」

 

後悔?當然是後悔極了,但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不是嗎?小喵學長都已經在那麼多人的面前公開我們兩個的關係了,難不成明天再跟他們說:「不好意思,我們昨天決定分手了!」

 

這樣的話,任誰的眼裡看來,都會覺得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吧?

 

什麼事都不要再去想了。我這樣告訴自己,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,見招就拆招囉。我看著天上的月亮,突然唱起鄧麗君的歌:「明月幾時有,把酒問青天,不知天上宮闕,今夕是何年……」

 

「在社團那麼久,第一次覺得妳的聲音那麼甜。」小喵學長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哄我還是虧我。「這首是蘇軾的《水調歌頭》,對不對?」

 

「嗯。」我點頭。

 

等騎到了宿舍,小喵學長把車停下讓我下車,他看我悶悶不樂的樣子,便問:「是不是有人欺負妳?」

 

「沒有啊。」我搖頭。「那沒事的話,我先走了……」

 

「等等。」小喵學長拉住我的手。「《水調歌頭》的最後兩句詞,妳還記不記得?」

 

「應該有印象。」我對他說。

 

「我想要把那兩句送給妳,晚安。」小喵學長溫柔地說。

 

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,蘇軾《水調歌頭》最後兩句詞是「但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」。但是這樣的關係,怎麼可以長久,又怎麼能夠嬋娟?

 

剛剛被他握住的那隻手覺得暖暖的,我想這大概就是他們所謂的愛情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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