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鮮的小小說。

    其實我壓根兒沒想打他。只是跟他一起出門太累了，我連再見都懶得跟他說，就直接跑回女生宿舍。
    此刻我只想躺在床上，但是我還沒洗澡。我看了手錶上的時間，晚上九點四十五分了，腦袋只想放空，我簡單洗了手腳跟漱口，換上睡衣，就趴在書桌前睡覺。
    趴了幾分鐘，小綠問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，不然怎麼趴在書桌上？我說沒有，我只是太累了。
    她走過來，摸我的額頭量體溫，說：「沒發燒！」
    小綠根本是我們寢室的保姆。她說：「沒發燒就好⋯⋯不過妳是不是有點喘？」

    我到底為什麼要被他牽著鼻子走？雖然我屬牛，但也沒笨成這樣子。吃完晚餐之後，我居然乖乖坐上他的摩托車後座，跟著他去中醫診所針灸。
    這隻青蛙真的是一個很外向的人，只是去針灸，搞得全診所的護士小姐都認識他。他只差沒拿擴音器，不然我會以為他要競選里長。中醫師問他是不是打球不小心拐到？他居然指著我說：「加害人在這裡。」
    中醫師笑著問：「女朋友哦！」
    他居然回答：「追到再告訴你，目前不是⋯⋯」
    中醫師笑了，說年輕真好。

    這傢伙真的準時出現在宿舍門口。我看他好像還洗了個澡、換了套衣服，褲子換成籃球短褲但是腳踝上綁了護踝，腳在痛只能穿著拖鞋，所以他要這樣出門嗎？
    「你要這樣出門嗎？」我看著他的護踝。「好像傷得不輕！」
    他用一副「妳還敢說的臉」看我。接著說：「也不想想是誰害的？吃完飯還得去給中醫喬一下，不然明天可能會腫起來，妳等一下陪我去⋯⋯」
    等一下陪他去⋯⋯他在說什麼？我為什麼要陪他去？滿頭黑人問號的我，反問他：「憑什麼？」
    「妳最起碼要盡到照顧的責任吧？」他頭髮還有點濕濕的，身上散發出好聞的肥皂味。「我又沒有叫妳付醫藥費，只是拜託妳陪我一起去！」

    教《現代文學導讀》的是一位女老師。她雖然臉圓圓的，但身材並不胖。戴一副無框眼鏡，臉頰的肉不知道為什麼特別多，看起來很可愛，臉色很紅潤，脾氣也很好，所以我們都在私底下叫她麵包超人。
    她常在課堂上，大談著自己大學時代的事情。成績也好，愛情也罷──她說的那個年代，總是讓人嚮往。
    那個年代沒有手機，也沒有網路。她說現代的大學生太不浪漫，要約女孩子出去只是打開電腦，隨便key幾個字，寄BBS站內信或是發E-mail。不然就是傳手機簡訊，太科技了！反而少了一些什麼感覺。
    現代人「用指尖談戀愛」的不在少數。不管是發E-mail還是傳簡訊，都是如此。
    而真正提起筆寫情書的人，大概已經少得數不到第二隻手。更何況，她還曾經收過愛慕者的情書，是用小楷寫的（講到這邊，她甚至還強調是真的拿文房四寶，用硯臺磨墨，提起毛筆寫在宣紙上的情書）。她講著、講著，竟然就唸起詩來──

作者：新鮮aggchen.tw@gmail.com
＃第四章 晚餐的約會讓心更近
    等到小潔好不容易吃完午餐，我抓著她回教室。
    眼看離下午第一堂課上課鐘聲響，只剩下十分鐘。我怕不死心的她，在回教室的路上，又給我在那邊觀察東、八卦西的，所以經過操場的時候，我還刻意繞遠路。
    不到一分鐘，我繞道而行的計劃，便宣告失敗。
    沒辦法，操場在學生餐廳旁邊，一定會路過的。
    「他真的拿拐杖哪。」小潔突然尖叫起來。「我看這次大學盃的排球比賽要輸了啦！」
    有那麼誇張嗎？難不成整個排球隊裡面，只有他打得好？
    這樣的話，這隻球隊也太爛了吧？
    我還在想著這樣的排球隊，也太沒實力的同時……那隻青蛙在遠遠的那一端，一隻手杵著拐杖，另一隻手竟然高舉起來，朝著我們的方向揮手。
    揮個屁呀！他以為他要選學生會長嗎？
    就算他用錢跟我買票，我死也不會投給他。
    「小熊妳看，士沅學長他對我揮手耶！」小潔超興奮的。「想不到上次我跟詩涵學姊去採訪他，他還記得我呢？」
    小潔竟然也對那隻青蛙揮揮手，回應著他。
    而且她竟然叫那隻青蛙為「士沅學長」？
    也才去採訪過一次，有那麼熟了嗎？
    「這有什麼好高興的？」我說。「妳看他拿拐杖還能揮手，那表示沒什麼事情嘛！」
    「小熊妳怎麼那麼沒愛心呀？」小潔又說。
    「對那種人，不需要有什麼愛心好嗎？」我冷笑。「他又不是流浪狗。」
    人家說咖哩有薑黃素，多吃可以幫助記憶。我可沒忘掉，害旻書一大早就在那邊哭的罪魁禍首，就是那隻臭青蛙。
    「那種人？」小潔眼神突然發亮。「小熊妳真的認識他呀？」
    「我怎麼可能認識。」我急忙撇清，馬上用手指著，走在操場草皮上面的小黑狗，說：「我是在說流浪狗啦，我們學校流浪狗真多，不是嗎？」
    「沒辦法呀，我們學校有獸醫系嘛！」小潔知道的事情還真多。「我上次聽我們校刊社唸獸醫的學長說，他們除了結紮手術之外，也動過聲帶手術喔，聽起來很殘忍對不對？拿掉聲帶之後，牠們就不能叫了呢。」
    「好啦、好啦！」我阻止小潔一直說話的嘴巴。在心裡面暗自想著，如果我是醫生的話，就把她的聲帶拿掉，因為她真的、真的很愛講話。「我們快點回教室吧？」
    好不容易走回教室，她還在那邊劈哩啪啦地，講著「她」士沅學長的豐功偉業。
    「妳不知道嗎？」小潔的八卦功力，已經無人能及。「聽說是體育組長去挖他過來的，因為他高中的時候，就是學校排球隊的王牌。」
    我搖搖頭。她又繼續講，說什麼球隊拿金牌學校會發獎學金的事。我向來是運動白癡，獎學金我也拿不到，沒什麼興趣聽她聊這些無所謂的事。
    「他呀，超帥的妳不覺得嗎？」她又問我。
    「剛剛那麼遠，我怎麼看得清楚？」我笑了。
    接著小潔竟然從皮夾裡面，拿出一張照片秀給我看，然後不死心地，再問我一次：「他很帥，對不對？」
    瞧她一副著了魔的樣子，竟然在皮夾裡面，收藏著那隻青蛙的照片，大概是在暗戀對方吧？
    如果她從皮夾拿出BTS的照片，我還覺得比較正常。
    那隻青蛙很帥嗎？我看楊心潔大概是摔壞腦袋了！
    我一劈頭，便笑她：「我看妳八成喜歡他吧？居然還特地把照片洗出來？妳跟他很熟嗎？還是妳去偷拍的呀……」
    才講到這邊，小潔的臉馬上漲紅了一大半。我又殺她個措手不及：「妳暗戀人家很久了哦？不然為什麼他的事情，妳都知道呢？」
    「我是他粉絲啦！這是上次採訪拍的啦。」小潔急忙地回我。「不信的話……妳可以問詩涵學姊呀？」
    完蛋了！她淪陷了。我才不信她只是粉絲。
    這是第二個女孩，拜倒在他的青蛙腿下。
    第一個女孩，是那個Cherry。
    「好呀，我倒是要問問學姊，為什麼採訪的照片可以流出來……」我講得超大聲。「還洗成照片，我記得這不合規定哪？」
    我記得日本是一個很重視肖像權的國家，如果要使用偶像明星的照片、影像，一定要向經紀公司購買使用版權。
    不是有很多藝人，為了肖像權，大打官司嗎？
    雖然那隻青蛙不是什麼super star，她也沒拿對方的照片來圖利、賺錢或有商業行為，只是放在自己的皮夾裡面純欣賞。
    而我……只是隨口嚇嚇她罷了。
    誰叫她那麼大嘴巴又愛八卦，老是喜歡對我疲勞轟炸，這只是對她的一點小小懲罰哪。
    只不過我實在不太瞭解，為什麼她們前仆後繼地，喜歡上那隻青蛙？
    他又不是希臘神話的宙斯，也不是金庸筆下的楊過，幹嘛到處留情？
    「又沒有關係。」小潔訥訥地。「麵包超人來了啦！」
    這時我才發現，原來上課鐘早就響了。而方才我們兩個像連珠炮似地，一直講個不停，所以都沒聽到罷了。
    只不過我還是很不服氣。為什麼那隻臭青蛙，會那麼有女人緣？
    應該不是上天不公平，而是她們的眼睛都瞎了。

    中午的時候，旻書以身體不適為理由，先溜回宿舍了。下午的課剛好比較輕鬆一點點，如果老師心血來潮點名，再幫她遞假單。
    小潔見到這個狀況，好似感覺到旻書有……說不上來的怪異之處，卻不敢當面問她。只是一聽到她要回宿舍了，就馬上拉著我，說要一起去學生餐廳買便當。
    我跟小潔的感情雖然還不錯，但跟旻書比起來，還是差了一點。我想她大概只是想要聽那些沒營養、又無關緊要的八卦吧。
    因為她想當小說家呀，搜集題材是一定要的。
    我們還沒走到餐廳，才剛經過操場旁邊，小潔便不太專心，一直往豔陽方向看過去。嗯！那邊有籃球隊，她大概又對籃球故事有興趣了。然後她又瞄了走廊下，有一排在練舉球的球員，說：「嘿！小熊妳看⋯⋯我們學校有排球隊呢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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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范夫子在臺上講得正精彩，我趁他回過頭寫板書的時候，偷偷地撇過頭去，瞄到坐在我左後方的旻書，她的眼睛已經腫得跟金魚一樣了。
    他的本名為范仲夫，是一位年邁的教授，一頭白到發亮的頭髮，就連下巴的山羊鬍都是雪白色的，正值六十歲左右的耳順之年。他得名的原因──全因為他老是穿著一身長袍馬褂，只差沒戴假髮……不然乍看之下，真的會以為他是從孔夫子那年代，搭時光機回來的人。
    「搭時光機回來？」我記得上次跟班上的小潔聊到這個。「楊心潔妳也太天真了吧？」
    「人家項少龍是現代特種部隊的精英，因為實驗的關係，用時光機器把他送回戰國時代……」小潔在班上的成績算是普通的，但講到這些故事她都會眼睛發亮。「范夫子是因為孔夫子知道現代的學生中文造詣都不怎麼樣，所以派他來拯救我們這些……前途茫茫的大學生。」

「小熊，有個S先生一直打電話來找妳喲！」我一進寢室，雪兒就劈頭這樣對我說。「妳交男朋友了呀？S先生說妳不是回宿舍了嗎？怎麼打了那麼多次妳都還沒回來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？」
    一切都還來不及反應，欣亭就興沖沖地問我：「S先生帥不帥？聽起來好神秘喔，妳很不夠意思耶，幹嘛偷偷摸摸地交男朋友……」
    我還沒回答欣亭，我根本不認識什麼S先生的同時，她就走進廁所，說：「快要放春假了，原來小熊的春天也來了喲！」
    「S先生？他不會是超人唄？」小綠也在旁邊唱雙簧。她走到我的書桌前，對我微笑著：「妳、很、低、調、哦！」
    「超人？什麼意思？」我問小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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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我常聽到班上的男生在打賭。如果誰賭輸了，那個人就跳進蘭潭游泳。
    而且在剛剛之前，我以為那群臭男生只是隨口說說，根本沒有人會真的這樣做。
    現在是三月中，天氣還算有點涼。雖然南部比較熱，但是旻書妳也不要氣到……把余學長丟下去蘭潭裡面游泳罷？
    這是我轉頭看到余學長在蘭潭裡面的第一個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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＃第三章 是渣男還是男神
    旻書收起傷心的臉，馬上打電話給余學長，跟他約在蘭潭旁邊。
    其實我有點介意她約的地點，如果等一下談不攏，他把我跟旻書推進蘭潭游泳，怎麼辦？我不會換氣耶？
    「哎呀！沒關係啦，小熊妳怕什麼，妳的脂肪比較多，會浮上來的啦！」欣亭超愛酸我的。又說：「到時候……就會有一個帥哥跳進去救妳了！」
    最好是這樣啦！
    欣亭想都沒想，就把我跟旻書推出寢室外面。我們出門之前，她甚至還這樣對我說：「加油啦！如果學長不回心轉意的話，妳就用熊掌打他……他就會怕了。」
    我怎麼會有這種室友呀？下學期我不跟王欣亭一起住了。
    她嘴巴真的很壞！
    當我還在心裡面抱怨的時候，蘭潭已經到了，但余學長還不見蹤影。
    我跟旻書坐在蘭潭堤防邊的石墩上面，等著。
    只是這樣空等也很無聊，我開始觀察坐在石墩上的情侶們。
    通常都是我們學校的人。
    摟摟抱抱的還算正常，卿卿我我的也不算什麼。我聽小綠說過，圖書館裡面也有很多這種人。
    我只是覺得好奇，為什麼這些人喜歡在公共場所這麼做？是因為很刺激嗎？
    等著等著，余學長還沒出現。倒是那隻青蛙出現了……後面還跟著一個女生。
    這是故意的嗎？他幹嘛把女朋友帶來蘭潭旁邊跟我炫耀的呀？
    而且，那個女生好眼熟喔，她好像是前幾天sai摩托車後座的那個正妹。
    「沅沅……你別走那麼快！」跟在他後面的女生這樣說著。「等等我啦！」
    沅沅？叫得可真親熱，聽到我都快要吐了，他明明就是大屎人一個！
    「來了、來了！」坐在我身邊的旻書對我這樣說。她指著那隻青蛙走過來的方向，說：「學長他來了！」
    咦？我記得那隻青蛙名字是姚士沅而不是余學長呀？當我還這樣想著的同時，第三個人追了出來。
    有個男生，那應該就是余學長，他從那個女生的後面追了出來。然後余學長一把抓住那個女生。變成一個很好笑的畫面，好像在上演芭樂劇，因為余學長對那個女生說:「Cherry妳給我說清楚，妳跟姚士沅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
    原來那個女生是Cherry呀。
    余學長不會剛好也是那隻青蛙的室友吧？
   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，我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。
    他們在演以前小時候我老媽很愛的花系列電視劇……而且比瓊瑤或是娘家更灑狗血。
    因為Cherry竟然甩開余學長的手，然後逃到那隻青蛙那邊去，接著躲在他後面。
    不知道為什麼？我跟旻書兩個人同時傻眼！因為余學長衝上去，朝那隻青蛙的臉上狠狠地揍了一拳。
    那一拳一定很重，因為那隻青蛙應聲倒在地上。
    「噢！那定很痛！」這是我在心裡面的自白。
    而他身後的Cherry也跌倒了，接著放聲大哭。
    剛進大學的時候，教官有說過，不要亂搞男女關係。他們一定沒記起來，才會搞成這樣。
    雖然我很想要看好戲，但是我的善良，在內心驅使著我。
    我沒有理Cherry，倒是跑到那隻青蛙倒下的那邊，然後試想要扶他起來。
    不過他個子太高，我扶不太起來。
    我以為他會笑我肉那麼多，竟然還沒什麼力量，可是並沒有。
    或許現在並不適合搞笑吧？
    我本來想要叫旻書來幫忙，卻看到她跑到余學長那邊，這女人……自己男朋友打人，不幫我就算了，還想要助紂為虐嗎？
    「小熊妳怎麼在這裡？」他問我。
   「我也不知道。」我搖搖頭，因為自己也不懂為什麼會陪旻書，來蹚這趟渾水……接著我放開自己的手，請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。
    他的手撐在地上，一副沒力的樣子……我只好伸出我的右手，試著拉他一把。
    「余學長不會就是你室友吧？」在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，好不容易將他從地上拉起來之後，這樣問他。
    他沒有回答，只是點點頭，然後摸摸剛剛被揍的鼻子。
    哇！竟然流鼻血了……
    我急忙從包包裡面找到面紙，然後遞給他。
    旁邊的Cherry還坐在地上，繼續哭。我有點不太瞭解為什麼她不爬起來。
    她又沒被打到？頂多心很痛這樣吧？有需要那麼誇張嗎？
    而旻書她抓著余學長，也不知道在說什麼，只是一直哭、一直罵又一直打他……
    那個Cherry還是不爬起來，依舊繼續坐在地上哭泣。
    「要去扶她嗎？」我問sai。
    他並沒有回答我，只是用我遞給他的面紙，揉成一個小紙團，塞在流血的鼻孔裡面。說：「我頭好暈哦！我看妳先扶我回宿舍好了。」
    喂！只不過流了點血，那隻青蛙就說自己頭暈了。那我們女生怎麼辦？每個月都流比那一點點鼻血……還要多很多欸。
    我看那隻青蛙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，突然想到我昨天踹了他一腳的事情。
    雖然踹他一腳是我不對，但是看到他摸著自己的流血的鼻子，再加上跛腳的樣子，就一直很想笑。
    哈哈哈！這難道是那隻青蛙嘴巴賤的報應。
    扶那隻青蛙回宿舍？
    哼！門……不！連窗戶都沒有。